乐在其中

那江南—《青蛇》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风    静
   《青蛇》是徐克的青蛇，江南的青蛇。那江南，有流水、莲湖、垂柳、小舟；那江南，有朦胧的烟雨，有仿佛触手可及的低矮天空，有临水而建的黑白楼阁；那江南，有白袍的英俊和尚，有从天而降的妖艳舞女，有儒雅老实的清秀书生，有端庄秀雅的美丽娘子。那江南，百看不厌，令人陶醉。
   年纪小的时候，是看不懂青蛇的，也看不懂那江南——那端庄却妖冶的江南，那情与欲的江南，那千年传说里的江南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法     海

    我从来不知道会有这么帅的法海的。
    天色灰红，恐怖丑怪，在奇形怪状的雕像和人群中，那样血腥混乱的气氛里，白衣独立的法海简直就像沙漠甘霖一般。

    一袭白衣胜雪，长身独立，剑眉星目，宝相庄严。这样静默的注视着人间，只说了一个字：人。他在这样的人世中，带着一种纯净尊严的美感——无论怎样评价，法海是不愧于纯净这两个字的，只是至纯而无情，就是后话了。而后收蜘蛛妖时，上前攀谈那几句，虽然短，但是十足可爱青春，赵文卓演法海时，不过二十岁，正是最美好的年华，英气和活力完全从骨头里渗透出来。那身白色的袈裟很衬他，那样单纯的美感。：）
     我格外喜欢法海魔障的那一场戏。欲望既是内心，妖孽也是法海。杀也没有用，即使杀成一片火海，也无法扼杀欲望，尤其是情欲。未识欲，何以禁欲？法海并非无情，放走蜘蛛精时，他有说他日再续前缘；青蛇白蛇也因为替妇人遮雨行善而被他放过，他日治水也曾对蛇妖笑着说不枉我放你们一命。
    终南山瀑布下的法海，赤足立于水上。青山绿水，衣衫飘飘，嘴角似含笑意，有情还似无情。倘若我是青蛇，也不免要动心的。法海要青蛇助他修行，人人都没有定力，青蛇那句话却没有说错：不过我定力不够，我怕你未乱，我自己先乱……已经陷入执着的法海，却要在严肃冷清的面孔上，戴上惑人的面具——那微笑不仅仅是如沐春风，更加是乱人心情。
   较量定力输掉的法海，更加是进入魔障了，突然出现在许仙面前的他，嘴角含笑，装模作样，又咄咄逼人。抓走许仙并带回金山寺的法海，一身红色袈裟，十足妖孽相。我也从来不明白法海为什么一定要拆散许仙和白蛇，倒是许仙一语道破：不过是嫉妒罢了。一旦动了情欲之心的和尚，便有了执念，不再持身正派，也会有嫉妒、报复和虚伪。
    水漫金山之后，和尚终于还是和尚。白蛇已死，许仙已死，青蛇遁去，只留下法海怀抱这婴儿，立在茫茫的水中。无非是先功后过。
    故事起源于法海，亦终结于他。一段缘份起源自紫竹林，亦终结于紫竹林。当日初识，倘若法海转过头，是否会有不同。
     我们中的很多人，都像法海。试图寻找真理，或者坚持本心，但是常常迷失或者自欺。其实魔障也好，情欲也罢，何必苦苦痴缠，自误误人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青      蛇
    她在磅礴的大雨里，听着寻欢作乐的靡靡之音幻化成人。我原本不知道什么是妖精的，直到看到从天而降的小青。徐克很懂得女人的美，长发乌黑油量，肌肤莹白似雪，眼神妖娆动人，笑容明媚天然。青蛇初成为人，无论是情还是欲，她都一无所知，于是无论男女，都难以摆脱她的诱惑。她原本也不懂得男女的，只懂得相互依偎，互相安抚，温柔依恋。
    烟雨山水的江南，一步一扭，十步一歇的懒蛇。起初的青蛇，如同所有被自然孕育的精灵，单纯快乐，活泼妖媚。她那时候美的没心没肺，美的天然无知。
    后来白蛇有了许仙，青蛇将一切定义为，玩。或许是情沾染了她，或许是她沾染了情。不知道什么是节操，不知道什么叫从一而终，看顺眼了便去索求，好奇便去挑拨。她在红尘里游荡，仿佛要学做人，仿佛要学有情。于是她同法海比定力，更加勾引许仙，甚至同姐姐斗法—像一个无知孩童，兴味盎然。这时候的青蛇，倒是应了当年对张曼玉的评价：美则美矣，毫无灵魂。
    青蛇之美的巅峰，最终是在那场水漫金山。白蛇说要救许仙出来，她说，好，那就救。白蛇产子，她说“一直都是，永远都是在一起”。青蛇终于懂得了情，终于懂得五百年相处首尾交缠也是情，白蛇说要她去救许仙出来，她说，好，我去救他……你有没有当我是人一样想过我。我最爱她单手持剑逼问老和尚许仙下落的那一场，表情凶狠，却美的惊心动魄，我亦是后知后觉地，从此时才发现，青蛇已经有了心。青蛇找到许仙时，亦极美。眼泪、笑容、撕心裂肺的呼喊，都是同样动人，以及刻骨铭心。她杀了许仙时的面容，亦极美。悲哀如同冷漠，痛苦如同心死，偏偏有一双神情注视的眼睛。
“我来到世上，被世人所误。你们说人间有情，但情为何物？真可笑，你们世人都不知道。等你们搞清楚，或许我会再回来。”
    我爱她最后这段独白，也爱她嘴角嘲讽的笑意，更爱她决绝的离去。
    青蛇有情，爱的却不是法海，亦不是许仙，而是白蛇。世人有爱，却不仅仅是男女之爱，五百年朝夕相对，五百年相依相伴，亦是情爱。
    也有些时候，我们像青蛇，试图在红尘中学会爱，或者学会情感，但是常常走错了方向，等到繁华过尽，万水千山之后，才发现真爱就在身边，一直都在，永远都在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白      蛇
    她同样在大雨里幻化为人，却在小青混入人间寻欢作乐的时候，爱上了许仙。不得不说，与靡靡之音相比，那些朗朗的读书声更加好听些，尤其是，念诗的是一个清秀的酸儒带着一群白衫白帽的小酸儒时。这就是江南了，有那些迷乱的欲望，也有那些清纯的情感。黑檐，白纱，水影，诗颂。暗影中的白蛇自然是要动心的：）她的美，从骨子里沁透到皮肤表面，一个眼神，一个微笑，一句话，一次回首都是千般的风情。青蛇的美凛冽，她的美温柔。
   但我常常想，白蛇爱的，究竟是许仙，还是仅仅是爱情本身。青蛇问她值不值得，她却回答已经来不及想。千年的修行，不过是要到人世来走一遭，来体会人间有情罢了么？
   在这个电影里，或许别的人都迷茫、困惑过，她却从始至终都知道自己要什么，选择什么，冷静自持，除了产子的时候，她的“人生”都是可以控制的。
   也许我们中也有很多人像她，控制力之外，是不是也有跟白蛇一样的问题——到底值不值得？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许      仙
    他是个很可爱的男人，我前面就说过了。教书的夫子，有时候对学生很凶，但是内心是温柔的，面对突然出现的飞花，露出小孩子一样的笑容。下雨被阻隔在码头上，于是抱着伞发呆。很容易被美色引诱，但是并不急色，更不觉得猥琐。他确实很胆小，但有时候很勇敢：明明知道家里的两个美女都是蛇妖。他不过是个平凡的老实人，被卷入这样的一场故事。就像我们所有所有的普通人一样：我们其实很平凡、好色、口是心非、胆子也小；但是在面对情感的时候，也会变得有坚持、有勇气以及做出很多自己以为做不到的事情；不过我们毕竟都只是平凡人而已，最终的最终，我们可能没有做到那么多的坚强，抵御那么多的压力，但是至少，我们还是有最终一起赴死的勇气。
    许仙最后的那个表情，我看做，他是愿意的，平静地，陪白蛇一起死去。

    人生如此，浮世如此，缘生缘死。谁知，谁知？情终，情始。情真，情痴。何许？何处？情之至。